跨界与深耕:贾飞文学版图上的精神坐标

来源:贵州网 作者:远行者
时间:2026-06-03 04:51:37

  在中国当代文坛,贾飞是一个难以被简单归类的存在。1985年出生于四川渠县一个普通农家,这位85后作家用了不到二十年时间,构建起了一个横跨文学、学术、哲学、歌词、辞赋等多个领域的庞大创作体系——20余部出版著作、400余篇报刊发表、50余首歌词、20余篇辞赋、100余首古诗词对联,以及200余场遍及全国高校、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的文学讲座。39岁便获评一级文学创作、入选“天府青城计划”,成为四川省人民政府文史馆特约馆员,获第十届四川文学奖,两次参评鲁迅文学奖——这些荣誉背后,是一个作家如何用深耕与跨界,完成自我超越的精神历程。

  一、从“乡野顽童”到“文学赤子”:生命底色与创作原点

  贾飞的文学之路,始于一个近乎偶然的契机。他出生于渠县贵福镇园井村,父母在他七岁时便外出打工,“留守儿童”的童年充满了打架、逃学、赌博等“问题少年”的标签。小学五年级时,他因与同学打架被罚打扫图书室,心有不甘之下顺手“偷”了两本书,其中一本是达州本土作家贺享雍的《苍凉后土》。正是这一次“偷书”的举动,为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此后,贾飞打架少了,赌博少了,看书多了。”他由此开始写作,接着被同学送了一个刺耳的绰号——“贾作家”,谐音“假作家”。这个带着讽刺意味的称呼,在贾飞身上反而转化成了一股执拗的力量。高三毕业,英语严重偏科的他只进入了一所普通大学,但困境并未扼杀他的文学梦。“那段时间,在同学和老师的眼中,我是‘不务正业’。他们都认为我走这条路,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他在访谈中回忆道,“但是,我当时没有被打倒,仍然坚信,通过自己的努力,也能改变当时的状况。因此,那段时间,我是孤独和寂寞的,但同时也是安静而心无杂念的。”

  少年时期的生命经验——大巴山深处的乡土记忆、作为留守儿童的孤独、被老师惩罚后的报复与悔悟、以及文学无意中给予的救赎——构成了贾飞创作的深层底色。他后来的青春书写之所以与郭敬明、韩寒的都市青春不同,正是因为他的写作根植于乡镇和县城的土壤,而非上海或北京的咖啡馆。这绝非偶然的选择,而是生命经验的必然投射。

  大学期间,贾飞彻底沉入了写作的世界。“小说、诗歌、散文不断见诸于全国各地的大小报纸和刊物”。至毕业时,他已积累了丰厚的手稿,也逐渐将高中时期就开始创作的的《中国式青春》完成了补充和完善。此后,他的职业履历令人眼花缭乱——记者、电视编导、司法警察、行政秘书、公务员……先后在10余个单位工作,从杂志社到宣传部,从巡视组到本科高校,从乡镇干部到司法警察,等等。这些看似“杂乱”的经历,恰恰为他后来的创作提供了广阔的人生纵深。如他自己所言:“作家除了天赋,更需要经历,包括生活经历、工作经历,人生阅历,等等。一个人不了解自己,不了解社会,不了解现实,其实对于文学,也就不了解了。”

  二、青春书写的代际自觉:“原生态”的美学革命

  在2012年至2014年间,贾飞陆续推出青春文学三部曲——《中国式青春》《除了青春,一无所有》和《蓉城之恋》,构筑了一个从中学到大学再到社会的“完整意义的青春文学世界”。这三部作品之所以在众多青春文学中脱颖而出,在于贾飞对青春主题的独特处理方式——他被称为“中国原生态青春文学开创者”,这一标签的核心,是对当时盛行的都市青春文学的话语反叛。

  当郭敬明的《小时代》用奢侈品堆砌都市幻象、韩寒以叛逆姿态解构传统教育时,贾飞却将镜头对准了四川盆地的县城网吧、乡镇高中与城乡结合部的录像厅。“二手摩托车后座”“五元包夜网吧”“乡镇KTV促销小姐”等意象,彻底剥离了青春文学惯有的浪漫滤镜。北京大学邵燕君教授敏锐地指出:“贾飞用近乎人类学田野调查的方式,记录下城镇化进程中县城青年的精神褶皱。”他没有渲染青春的疼痛,也没有沉溺于自恋的感伤,而是以一种近乎纪实的方式,还原了80后、90后在应试教育、家庭期望与社会变迁多重压力下的挣扎、迷茫与突围。

  更值得注意的是贾飞将个体命运与宏观政策的勾连。小说中“撤乡并镇”引发的家庭迁徙、“农民工子弟学校”的存废之争等情节,形成了独特的“政策-个体”互动叙事模式。这种将时代命脉嵌入个体经验的书写方式,使他的作品被纳入北师大附属实验中学《当代社会镜像》教材,成为理解中国基层社会变迁的文学样本。有评论家指出,贾飞的小说“既有但丁《神曲》及歌德《少年维特之烦恼》的风格,在结构上又有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子,语言自然、本色,别具魅力”。这种跨文化的艺术融合,使他的青春书写超越了简单的成长叙事,而进入了对一代人精神状况的深度勘探。

  《中国式青春》的文学史意义还体现在一个颇具戏剧性的侧面:贾飞通过这部小说痛批香港电影《古惑仔》的价值导向,直言自己就是被该电影影响,“成绩一落千丈,虚度了自己的青春”。这种直面负面影响的真诚态度,展现了他作为写作者的自我反思精神——他的青春书写,本质上是一场与自己过去的和解。

  凭借青春文学的卓越成就,贾飞得到了文坛的广泛认可。《中国式青春》与韩寒的《三重门》、王蒙的《青春万岁》等一同被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编辑的中学语文教材赞誉为“中国最好的青春小说”之一,美国《侨报》推介他为“中国80后十大励志作家”,腾讯等多家媒体将他与韩寒、九把刀、一草并列为“中国四大青年作家”。但他并未止步于此。

  三、历史的“祛魅”与“赋魅”:解构与重构的双重变奏

  如果说青春文学是贾飞走向文坛的第一步,那么历史研究则标志着他从叙事者向思想者的转型。2014年,贾飞出版了《历史大咖的另一张脸》,其核心在于对历史人物的双重阐释——既用现代管理学术语“祛魅”其神圣光环,又以文学笔法“赋魅”其精神维度。

  在全书的研读中,我们可以看到贾飞对历史叙事的深刻反思。“翻书阅历史,一字两眼观”,他拒绝将历史人物简化为符号或教条。书中既有对孔子、庄子、李白、杜甫、白居易等文豪的深刻解读,又有对白起、王翦、韩信、司马懿、岳飞、吴三桂等武将的另类描写,从春秋战国直至唐宋元明清,每一位代表都带有鲜明的时代烙印。全书前后时间跨度达三千年,采用三重架构——“研究历史,圆梦文学”——对中国古代最具代表性的文臣武将进行了生活化、文学化、思想化的重构。

  贾飞的历史书写最可贵之处,在于他抛弃了那种传统的禁锢性思维,包括愚忠和盲从。在评述孔子时,他直言:“人们现在常说的一些大道理,或许就是所谓的‘伟人’‘圣人’们某一天心血来潮,随口说的一句话而已,然后就被后人奉为经典。”《论语》上很多言论“连孔子本人也未必遵守”,后世学者却以此作为谋生工具甚至教条施教于人——他大胆断言这“无疑是一种悲哀”。这种对僵化历史认知的解构,不啻于对文化“伪崇高”的一记重拳。但他并非简单地解构,在剔除了被神化的外表之后,他试图让历史人物回到具体的历史情境中——“八分尊重历史,两分情景模拟”——去呈现其丰富而复杂的人性。这种“解构-重构”的双轨写作,形成了一条独特的历史阐释路径。

  这部作品的影响力跨越海峡,在中国台湾出版了繁体版,标题改为《历史A咖的另一张脸》,同样获得良好的市场反响。此后,他又推出了《人类群星闪耀:先秦诸子篇》《天才鉴定历史档案》等学术系列,持续深耕历史随笔这一写作形式。《天才鉴定历史档案》还荣获第三十届北方十五省市自治区哲学社会科学优秀图书奖,标志着他的学术写作获得了来自专业领域的权威肯定。

  四、哲学的转向:从“格言”到“密码”的精神求索

  如果说历史随笔是贾飞对“他人”的解读,那么哲学三部曲《易经密码》《道德经密码》《金刚经密码》则是他面向“自我”的内在求索。这三部作品展示了贾飞试图与中华文明的核心典籍展开直接对话的野心。用他自己的话说:“文学的最高境界,其实就是哲学。一部好的文学作品,不仅是一部有趣的历史,更是一部深刻的哲学探索。”

  这种将哲学纳入文学视野的观念,贯穿着他近年的创作。《贾飞说,致青年》是一部思想随笔集,“内容来自贾飞2019年以来,在各种平台、场合,对青年学子、企业家、公务员及他的读者所说的话”,形式上受《围炉夜话》《小窗幽记》《菜根谭》等格言体文本的启发,语言“短句节奏轻快断句如诗”。贾飞告诉读者:“一部有趣的书会带给读者一颗有趣的灵魂,希望这本书也能像远灯一样,照亮那些在岁月路上跋涉的行人。”

  《易经密码》的写作策略颇为独特——将《易经》六十四卦与职场攻略、情感关系、人生曲折相结合。这种写法虽然在学术界引起了一定的争议,被部分论者批评为“学术娱乐化”,但从传播效果来看,它在抖音平台创下了百万播放量。这种争议本身揭示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在知识普及与学术深度之间,是否存在一条可供探索的中间道路?贾飞的实践表明,他以通俗化、场景化的方式激活古典思想资源,虽然未能完全满足专业学者的标准,却在更广大的读者群体中产生了实际影响。这恰恰体现了贾飞思想随笔的一个核心特征——不沉溺于学院派的抽象思辨,而是注重知识与现实人生的连接。

  五、辞赋与古体诗词:古典文体的当代复兴

  在当代作家中,能够同时熟练掌握辞赋、古体诗、对联等传统文学样式,并以此进行大量原创性写作者,实属凤毛麟角。贾飞却将这一领域当作自己的重要创作阵地。《屏山古韵:不负韶华行且知》收录了他近年来创作的近百篇古体诗词文赋,运用古体诗文形式,“注重韵律韵脚的使用,符合古体律诗的范式,加以借景抒情、寓情于景、托物言志等写作手法”,书写了快速发展的社会背景下年轻一代的人生观与世界观。

  这部作品集的体例令人叹为观止:绝句、古体诗、歌行体、词·小令、辞赋、杂记,几乎涵盖了古典诗文的所有重要体式。尤为可贵的是贾飞在辞赋领域的投入——他已发表或镌刻于山川名胜的辞赋多达二十余篇:《渠县赋》《金川赋》《屏山赋》《达州兰台赋》《酒赋》《天府四中赋》《天府一中赋》《成都佳兴赋》《宏德学校赋》《翰林湾赋》《天府家风馆记》《冯氏家风馆记》《屏山书院记》……其中不少篇章已被镌刻于各地的人文景观之中。这种以古典形式承载当代精神的文化实践,为古老文体注入了鲜活的当代生命力。

  贾飞的辞赋创作不只是一种文体上的复古实验,更是他“屏山书院”院长身份的文化延伸。作为屏山书院的创始院长,他致力于“传承文化与文明,赋能生命茁壮成长”,将古典文学的教育与当代青少年的成长紧密结合起来。与此同时,他在歌词创作领域亦有涉猎,《宽窄》《红鲤》《以梦为马》《桃李》等五十余首歌词由黄豆豆、刘和刚、曲比阿乌、乌兰图雅等名家演唱,全国发行,其中部分作品获得团中央、中宣部“学习强国”、中央党校《学习时报》等平台的推荐。这种跨界进入音乐领域的尝试,使他的文学影响力突破了传统的出版和阅读渠道。

  六、跨界者的精神向心力:一种“文化综合体”的可能

  面对贾飞20余部著作的庞大体量,一个核心问题自然浮现:文学、学术、哲学、辞赋、歌词——这些截然不同的领域,其内在的精神逻辑是什么?它们之间是否存在统一的线索?

  答案或许在于,所有这些看似分散的创作实践,共同指向一个深层的精神诉求:对当代人生存困境的深切关怀与内在回应。青春文学书写的是年轻一代的现实焦虑与精神困境;历史随笔试图从古人的生命经验中寻找当代启示;哲学三部曲将古典智慧与现代生活连接;辞赋创作则以最传统的文学形式记录当代的人文景观……每一个领域的探索,都在回答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在现代社会日益加速的语境下,人应该如何理解自己、理解世界、理解过去与未来?

  因此,贾飞的意义不止于一个才华横溢的创作者,而在于他为当代中国文学提供了一种“文化综合体”的可能路径。在文学领域高度分工、专业壁垒日益森严的时代,一个写作者仍然可以保持智识上的完整性,在多重领域的交汇处发现新的精神资源。他以自己跨越文学、学术、哲学、艺术多个维度的创作实验,证明了“通人”之才并未在当代知识体系中消亡——只要一个人保有足够的探索勇气和建构野心。

  七、文学讲座与公共写作:走出书斋的知识传播

  贾飞的作家身份,并未局限于书斋内的写作。他的200余场文学讲座,从中央党校研究生院、应急管理部中国安科院到四川大学、电子科技大学,从中小学课堂到企业机关,足迹遍布大江南北。每一次讲座,他都将自己在文学道路上的真实感悟传递给听众。他常常对青年学子强调:“真正的资源,不是平台,而是自己。准确地说,是才华和人品。”

  在四川高校多场讲座中,他以“读书不是无用,而是无处不用”为核心,分享了自己从青涩的文学爱好者成长为知名作家的心路历程。这种将个人奋斗与时代机遇相结合的话语,呼应了他作品中最核心的主题——在平凡中追求不凡。他鼓励青年干部要正视自我、踏实前行,将“奋斗融入日常”。事实上,他曾在讲座中提出一个深刻的忠告:不仅要读“有字之书”,还要读“无字之书”——要在书本中阅读,也要读出生活的文学之美。

  贾飞的讲座不仅是知识的单向传播,更是一种公共写作的延伸。他认为一个作家应当“有家国情怀,将个人的命运,与时代的命运,祖国的兴盛,等等,是联系在一起的”,作品应当“有温润的土壤,要有秀丽的江河,更应该有赤诚的心”。这种将个体创作与时代责任相统一的观念,贯穿了他从写作到讲座的全部文化实践。

  八、结语:当代文坛不可忽视的文化坐标

  回望贾飞的创作生涯,其路径显示了惊人的连贯性与延展性。他以青春文学起家,却并未止于青春文学;他以叙事写作成名,却从未放弃思想的探索;他拥抱现代的表达方式,却始终与古典文化保持着深度对话。当他40岁获评四川省学术技术带头人、入选“天府青城计划”时,这些荣誉不是终点,而是对他持续深耕的权威肯定。

  第十届四川文学奖的评委在评语中说,贾飞的短篇小说《远灯》“根植于现实土壤,以质朴而富有温度的文字,书写了平凡人物在时代洪流中的命运浮沉”。这段评语或许同样适用于贾飞整个创作的评价:无论在文学、学术、哲学还是辞赋领域,他都始终扎根于中国现实的大地,在广博的跨学科视野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精神坐标。在当代文学的星空中,贾飞的存在提醒着我们一个朴素的道理:真正的写作,从来不是一种狭隘的工种,而是一场面向世界的旷野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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