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秋,贵州省贵阳观山湖区宇虹社区的豌豆家委员驿站里,孩子们围着唐煌,正在进行身体放松的戏剧训练。这个从商议到落地仅用一周的贵州首个社区公益戏剧工作坊,没有商业机构的收费门槛,没有复杂的选拔标准,导演团队全程面对面给普通家庭的孩子上课。站在孩子们中间的唐煌,身上没有导演的距离感,更像一个带着大家从生活里挖故事的“大男孩”。
从2010年戴着贵州傩面具站在法国奥里亚克世界情境艺术节的舞台上,对着台下欧洲观众反复追问“我是谁”,到把民族大巡游搬上贵阳的城市街头,再到如今带着戏剧工作坊的课程走进社区、唐煌用16年的时间,走出了一条完全扎根贵州泥土的戏剧之路。这位中国文联全国新文艺群体拔尖人才、贵阳市政协委员、贵阳市网联会会长,始终把“用贵州文化回应世界”当作自己最核心的创作命题。
从欧洲舞台出发,回到贵州的大山与土地
2001年,唐煌走进贵州大学艺术学院戏剧与影视表演专业,当时四位法国外教带着16名零基础的学生,用三年时间完成了近乎严苛的表演训练,他们成为国内较早一批接触格洛托夫斯基情境戏剧体系的学生。唐煌的老师——法国戏剧导演贝尔特朗·德萨纳还将中国太极拳里“气与身体能量”的理念融入课程。这段经历没有把他塑造成一个照搬西方范式的创作者,反而让他开始回头看向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
2007年,唐煌作为首批登上法国奥里亚克世界
情境艺术节的中国演员,带着作品《当月亮升起的时候》站在了国际舞台上。演出结束后,他们团队的照片,被挂在了艺术节艺术中心的展示中心墙上。2010年的独角戏《寻根》更让欧洲观众震撼:他戴着传承百年的贵州古老傩面具,在舞台上煮着一锅贵州中药,用极具仪式感的肢体语言完成对身份的探寻,在表演中,他还把温热的药汤递到台下观众面前,邀请他们一起触摸来自东方的文化温度。法国里昂电视台的记者在采访唐煌时,提出用自己的西装换下唐煌身上的中式唐装,交换服装采访。这张跨文化的合影照片,至今仍摆在工作室的展示架上。
“那时候很多人做中国当代艺术,总想着去迎合西方的审美,我在欧洲演出的时候想明白了,最能打动人的,其实是我从贵州带来的最纯粹的东西。”唐煌在访谈里回忆,那次演出之后,他慢慢把事业重心转回到贵州,一头扎进了本土民族文化的创作里。
让戏剧走出剧场,变成城市里的全民文化记忆
回到贵州的这些年里,唐煌没有把创作局限在传统剧场的四堵墙之内。他创办抓蚂蚁剧团,推出小剧场戏剧季、与堂兄唐康及大唐文化、易拍即合的伙伴们一起策划屯堡面具节、长顺乡村戏剧节;拍摄了《脸谱》《再见,陌生人》《72小时》《蔓萝花开》《翻越》等影视作品,并获得了中宣部、中央政法委、国家广电总局等诸多奖项;推出了《天堂隔壁是疯人院》《今夜的滋味》《呼唤》《给自己的信》《一程山水》等戏剧;近期又在多彩贵州城打造了“艺厂·咖啡戏剧节”,把小剧场搬进咖啡馆、老厂房,让过去只能在专业剧场里看到的戏剧,变成普通人逛街时就能偶遇的日常体验。
真正让他的创作破圈并被大众熟知的,是近年文化和旅游部举办的“中国旅游日”大型文旅系列活动。唐煌连续两年担任“中国旅游日·贵州民族团结大巡游”总导演,2024年的贵阳民族团结巡游大联欢,把2.3公里的城市街道变成了没有围墙的大舞台,26.8万名市民沿着路线边走边看边参与,全网流量突破16亿次;2025年的巡游活动更是把全网曝光量推到了48.53亿次,各民族的盛装方队、在地非遗表演、街头即兴戏剧段落串联成流动的文化长卷,让“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从一句理念,变成了全民可触摸、可参与的城市集体记忆。
2024年,他执导的贵阳马拉松开幕式全网曝光超30亿次,毕节阿西里西火把节单场聚集10万名群众共跳火把舞,全网总曝光突破7亿次。现场的观众激动地分享:“仿佛能感觉到整座山都在跟着我们一起舞蹈”……这些项目没有把“流量”当作唯一目标,而是把贵州的民族文化、山地特色、普通人的生活故事,揉进了每一个表演细节里。“很多文旅活动做出来是给外地游客看的,我更想先让本地的老百姓先觉得骄傲和自豪——我们自己的文化,原来这么美。”唐煌说。
从戏剧人到政协委员:把履职舞台搭在社区里
作为文艺界别政协委员,唐煌近年的工作越来越多延伸到了基层。这次落地宇虹社区的公益戏剧工作坊,就是他把专业所长转化为基层公共文化服务的一次尝试。过去贵州的少儿戏剧培训几乎全部集中在商业校外机构,学费门槛和往返路程让不少普通家庭的孩子很难接触到专业的戏剧教育。他带着团队用一周时间完成从社区调研到项目落地,把课程直接开进社区驿站,全程零门槛免费开放,就连性格内向、不敢上台的孩子,也能在导演团队的引导下,用自己最放松的状态参与即兴互动。
有家长在海选现场说,听说唐煌导演团队亲自来社区上课,第一时间就报了名,不用跑远路,孩子在家门口就能摸到戏剧的门槛。在唐煌的规划里,宇虹社区只是起点,接下来抓蚂蚁剧场的团队还会把更多公益戏剧课程送进更多社区、乡村学校,让过去被艺术教育忽略的孩子,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精神小舞台”。
“做政协委员不是挂一个头衔,是要把自己这么多年攒下的专业能力,真正送到老百姓需要的地方去。剧场的舞台再大,也装不下整个城市的文化活力,当戏剧真正走进社区,走进普通人的生活,它的生命力才是真的活了。”唐煌在和记者聊天时,翻出手机里孩子们在工作坊第一次上台表演的视频,眼里的光和十几年前第一次站在欧洲舞台上时一模一样。
从戴着傩面具在欧洲戏剧节上追问“我是谁”的年轻戏剧人,到多年后万人齐聚街头的民族团结大巡游总导演,再到如今眼里依然闪烁着光芒,在社区里与孩子们面对面耐心交流的戏剧工作坊导师,唐煌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成绩和光环而“飘”,而是始终把根扎在贵州的泥土里,用一部部作品、一场场活动、一节节公益戏剧课,回答着当年自己在欧洲戏剧节舞台上提出的那个问题:我是谁?我是从贵州大山里走出来的戏剧人,我要把这里的故事,讲给家乡人听,也讲给全世界听。